本报记者李江梅
在不久前发布的第3季度业绩报告中，安赛乐米塔尔（下称安米）用一连串的数字向市场昭示了2023年下半年钢铁需求的大幅下滑。这份报告显示，第3季度，该公司的钢材总出货量环比下降3.7%至1370万吨。受成本价格提升及钢材出货量连续下降影响，该公司的经营效益也显著下滑，第3季度营业收入环比下降37.5%至12.03亿美元，净利润更是环比下降了50.1%至9.29亿美元。
面对未来愈发严峻的市场形势，这个在全球16个国家都拥有炼钢业务的世界钢铁巨头决定“断臂求生”，在年关临近之时紧急吹响停产“放假”的号角，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3个大陆先后关停了多家产能过剩的钢厂。重新调整并收缩其在全球各地的产能布局似乎成为安米当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保命之举”。
“棋局”已定，首枚“棋子”在距离安米总部最近的欧洲市场落下。
11月17日，安米表示，受地缘政治冲突、能源价格和生产成本飙升及通货膨胀影响，钢铁消费量下降，欧洲钢铁市场需求减少，该公司决定暂时停止其位于波黑的安米泽尼察（ArcelorMittal Zenica）钢厂的生产。
安米泽尼察钢厂是南欧三大半岛之一的巴尔干半岛上最大的长材生产厂，共有2300名工人，年产能约70万吨，生产的产品包括棒材、卷材、线材、网梁。这并不是该钢厂第一次被迫停产“放假”。早在2020年，该钢厂曾因在疫情期间调整运营战略引发的员工罢工而宣布停产10天。
安米泽尼察钢厂此次停产引发了连锁反应。据了解，该钢厂生产所用的铁矿石主要来自于波黑普里耶多尔（Prijedor）北部的奥马斯卡（Omarska）矿山（隶属于安米普里耶多尔矿山公司）。近年来，自奥马斯卡矿山开采的铁矿石品位从53%下降至46%，这意味着生产同等数量的钢材需要购买更多的铁矿石。安米泽尼察钢厂表示，在停产期间，奥马斯卡矿山也将停止供货，这意味着奥马斯卡矿山的约850名工人将被迫停工休假。另据当地媒体11月20日报道，安米泽尼察钢厂的工人于日前发起罢工，要求加薪。安米泽尼察钢厂此前声称，考虑到整体通胀，自2020年以来，该钢厂员工的平均工资已经增加了32%。
“在仔细考虑和评估所有可用选项后，安米泽尼察钢厂已于11月11日暂时闲置其高炉，其他设施的生产也逐渐暂停，例如轧机已于11月2日停止运转。”安米泽尼察钢厂发言人对媒体透露，“一旦需求恢复到允许业务可持续运营的水平，安米泽尼察钢厂计划立即恢复正常运营。”
但有预测显示，需求下滑的大趋势似乎已经不可逆转，由于通货膨胀加剧造成的持续经济不确定性，货币政策的逆周期调节将继续进行。此外，安米方面还控诉欧盟实施的保护措施限制了销售配额，让当地钢铁制造商不得不应对从海外进口的较便宜钢铁产品带来的竞争。截至目前，安米泽尼察钢厂没有就此次停产何时结束给出一个明确的日期。
与此同时，在大西洋另一侧的南美洲，安米巴西分公司也于日前宣布，由于巴西国内需求低迷和前所未有的高进口水平，该公司将暂时停止其位于巴西东南部3座钢厂的生产，分别是位于米纳斯吉拉斯州的茹伊斯迪福拉（Juiz de Fora）钢厂（主要生产长材）、位于圣保罗州的皮拉西卡巴（Piracicaba）钢厂和位于里约热内卢州的雷森迪（Resende）钢厂。停工将持续至12月底，其中雷森迪钢厂将为400名员工提供集体休假。
安米巴西分公司表示：“我们是为了适应巴西国内市场钢铁需求低迷和海外钢材进口水平创纪录增长的情况，才调整生产节奏的。”
安米巴西分公司总裁杰佛逊*德保拉（Jefferson De Paula）补充说，他们将在巴西不同的单位进行技术性停工，并进行维修作业，以应对巴西国内市场需求的减少。在他看来，这是由进口产品的激增和倾销价格变化造成的。
就在今年9月份，巴西钢铁行业敦促联邦政府将钢铁进口关税提高至25%，以应对国外供应量的增加。目前，多家巴西境内钢铁生产商正在与当地政府就可能提高关税进行谈判。据了解，目前巴西钢铁进口税为9.6%～12.8%，具体取决于进口产品的类型。
安米的“关厂停产潮”并未就此止步，且进一步向非洲大陆蔓延。
上周二（11月28日），安米南非公司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由于基础设施支出有限和项目延误，在过去7年间，当地的钢铁消费量下降了20%，因此该公司计划于2023年1月份开始逐步关闭其长材制品业务，这可能导致约3500名员工被裁。
安米南非公司补充说，南非持续存在的铁路物流问题和日益严重的电力危机也增加了该业务成本。
安米方面对南非经济和当地政府的改革议程持悲观态度。据统计，南非的粗钢年产能在800万吨至900万吨之间，然而钢铁需求仅为420万吨。该公司在南非的钢铁业务正遭受着沉重的财务打击，利润从2022年上半年盈利30亿兰特（约合1.59亿美元）转为今年同期亏损4.48亿兰特（约合0.24亿美元）。
安米南非公司首席执行官科布斯*韦斯特（Kobus Verster）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在这种情况下，安米南非公司董事会和管理层别无选择，为了维护公司及利益相关者的利益，我们有责任确保业务的长期可持续发展。”
韦斯特表示，停产预计持续5个～6个月的时间，由于需要与受影响的社区、工人、工会和政府进行谈判，所以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他强调，该公司多年来为了削减成本绞尽脑汁，但南非的结构性问题和经济问题变得不堪负重，结果证明所有的手段都是徒劳无功的，最终不得不采取最后手段——彻底关闭这些业务。
同“关厂停产潮”比肩接踵而来的是大规模的裁员。近年来，安米的员工数量正在逐年减少。据安米2022年和2021年年度报告显示，截至2022年12月31日，安米的员工数量已经减少了3600多人。
高炉停产、员工放假，这样的决策或许可以暂时削减企业的生产成本，缓解当前的经营压力，但这终归是扬汤止沸，无法从根本上突破全球经济增速放缓、钢材市场需求下滑的困境。
在最新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全球经济增速的基线预测值从2022年的3.5%调整至2023年的3.0%和2024年的2.9%，远低于3.8%的历史（2000年—2019年）平均水平。对于发达经济体，考虑到政策收紧开始产生的负面影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经济增速将从2022年的2.6%放缓至2023年的1.5%、2014年的1.4%。核心通胀水平预计更缓慢地下降，大多数国家的通胀预计要到2025年才能回到目标水平。
而在10月17日，世界钢铁协会市场研究委员会主席、特尔尼翁公司首席执行官马克西莫*贝多亚（Máximo Vedoya）在对最新发布的短期（2023年—2024年）钢铁需求预测报告发表评论时表示：“钢铁市场已经体现出高通胀和高利率环境带来的影响。2022年下半年以来，随着投资和消费动力的减弱，大多数行业和地区的用钢市场活动都在急剧降温。考虑到紧缩性货币政策带来的延迟效应，预计2024年发达经济体的钢铁需求缓慢复苏，新兴经济体预计比发达经济体需求增长更快。”
除宏观经济周期的影响之外，地缘政治冲突和动乱带来的不确定因素将进一步导致油价上涨和地缘政治经济形势错乱，这两大因素都将给钢铁市场带来下行风险。
尽管市场环境充满挑战，但安米对中长期的钢铁需求前景保持乐观态度。安米2023年第3季度业绩报告中指出，该公司第3季度每吨税息折旧及摊销前利润和净利润均远高于历史平均水平，展现出较强的结构性盈利能力和良好的资产负债表。近年来，安米在低碳转型炼钢项目上投入了大量资金，并矢志于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炼钢”的目标。就在11月28日，安米在西班牙的阿斯图里亚斯（Asturias）钢厂与当地工业工程公司萨拉冶（Sarralle）签署了一份合同，将在希洪（Gijon）建造一座年产能为110万吨的电弧炉，作为该公司西班牙运营区低碳转型计划的一部分。正式投产后，该项目将使用可再生能源生产出的绿氢还原铁矿石，生产以钢轨和线材为主的“低碳长材”，以减少钢铁和下游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
或许，11月份给多地钢厂生产按下暂停键只是安米重整资源、去腐生肌、在即将到来的碳中和时代提高产品竞争力的起点。
《中国冶金报》（2023年12月08日02版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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